部落格

我在1994 到1998年在北京居住期间学习中国古董陶瓷鉴赏研究。 当时, 由于有李知宴老师为我们鉴定和讲解,所以我陆续地收藏了许多古陶瓷。 这些年在新加坡定居下来,我 脑中始终想把这些收藏品做个总整理。 2010年六月,在学摄影女儿的协助之下, 我们把上百件, 大大小小的陶瓷品, 拍成照片。 我将在此把它们一一呈现。

记得上课的第一天, 老师就告诉我们:“收藏古董, 要有眼力! 有气魄! 宁吃仙桃一口, 不吃烂梨一筐。” 但是, 在学习阶段, 我们总是一下课就立刻去后海、 古玩城等地“寻宝”。 所以嘛, 烂梨真的收了不少。 不管怎么说, 其中也有几件令自己爱不释手。

“李老师,请问你和Wendy是什么关系?”

“什么关系?没有关系呀!”

李老师在丽都俱乐部上古董课时说:

“亚运村上课的学员总爱这么问我。” 我猜想是因为我很爱买, 几乎每次上课, 我都有“新货”请老师讲评。 自然, 在亚运村上课时, 李老师经常会提到我又买到什么宝之类的。 

在北京最大的收获就是有机会进修“博士后”(Post Doctor Degree)。1994年,Patricia, 她的先生是位美商驻京人员,请到一位北大历史系教授,为我们这群台湾来的女士们,办了一班“古董陶瓷鉴定与研习”。 1995年初,我离开美国商会后就加入这个陶瓷班,直到98年6月我搬离北京为止,足足有三年半的时间,我都在向李老师学习古董鉴定。

• 好学不倦
1990年初,我们这些MIT (Made in Taiwan),生长在台湾而在北京生活的女娇娃们, 个个卧虎藏龙,身怀绝技,相聚在北京。我们其中一部分是跟着先生服务的美国公司(比如AT&T、IBM、GE、Motorola、Lucent、 Microsoft等)搬来北京的。还有一部分是跟着先生的台湾公司(比如康师傅、统一等)派过来的。我们这批“女眷们”,多数有大专以上,甚至到硕士、博士的学历。还有的原本是美国公司的高级主管,因为跟随先生而把自己的事业放下。无论是从何处来,大家的求知欲都相当的高。当老公们在事业上打拼时,我们也开始参加各种“博士后”的课程。其中包括“古董鉴定”、“玉器鉴定”、“木器(如黄花梨,红木)鉴定”、“中医入门”、“脚底按摩”、 “易经研读”、“国画欣赏”、“书法写作”等, 五花八门,应有尽有。

• 古董研习
我在这么多课程中,选择专心学习古董,尤其是古董陶瓷的鉴定与欣赏。那时,我们每一星期有两班古董课:星期二, 在丽都俱乐部上课;星期四,在亚运村上课。我家就住在丽都公寓里,后门对着丽都俱乐部,自然选择在丽都上课。

我们每次去丽都俱乐部上课,就像是去参加一场小型的古董拍卖会似的,教室前面总是排满一堆堆的罐子、碗、盘、钵、瓶、 等瓷器,等着老师来鉴定。有时候我们也会买到一些陶器,比如:彩陶罐,陶马,陶俑等,请老师鉴定。

李老师不愧是教历史的, 他不但学问渊博, 而且口才幽默风趣。他把中国五千年的陶瓷发展历史毫不保留的教给我们。从远古时代的彩陶文化,到民国初期的粉彩,一朝,一代全盘传授。我们每次上课,不但做笔记,下课后我们也会阅读许多参考资料。我们常常拿彼此的收藏来互相欣赏,互相切磋。所以那几年,我们是拼命地学习,疯狂地采购。后海、亮马古玩市场、潘家园、北京古玩市场等,都是我们每次下课后必去的的地方。

李老师时常拿我们学员开玩笑。比如,每当他教到唐朝的瓷器时,就会把那个长得富富态态美丽大方的童晶晶,拿来比喻为“杨贵妃”,增添他故事的趣味性。所以,我们每堂课都是笑声连连,趣味浓厚。

Katherine和我一样住在丽都公寓,也是李老师的学生。我们俩经常在下课后,互相欣赏和研究各人购买的陶瓷。她,Ann, 和我,每天傍晚都是先谈陶瓷,再一块儿到丽都花园去散步。 我们自称是“丽都三剑客”。

• 唐三彩陶人头
Katherine是我们那一班最杰出的学员。她非常用功也具有非常敏锐的鉴定能力。我因为受了她的感染,也变得认真学习。我们在一起研究古董时,常常被老师夸奖 —— 因为我们常常买到“宝”。一天傍晚,Katherine捧了一个刚买的三彩陶人来找我。一进门,她像是要哭了似的说:

“糟了!我刚才清理这个陶人的时候,不小心把它的头给弄掉下来了!怎么办?我把历史文物破坏了?!” 还没说完,她的眼泪几乎就快流下来了。

“别急!我们去找李老师看看。”我安慰她说。

我俩也不管李老师在是否上班,立刻招了辆黄色的“面包车”(Taxi), 就匆匆忙忙地去历史博物馆找李老师了。我们到时,幸好李老师还在办公室。向他说明来意后,Katherine小心地把那个断了头的三彩陶人拿出来,轻轻地递给李老师检查。李老师戴上它的老花眼镜,才看了三秒中,就大笑道:

“哎呀!傻丫头!哪儿坏了?以前三彩陶人的头部都是后来才套上去的。它们的头和身子,本来就是分开的。”

“真的?” Katherine兴奋地睁大了眼睛,凑过身去仔细地看清老师手中的陶人。

“不过,你这个陶人是假的。你看!” 李老师接着说。

“噢!太棒了!” Katherine如释重负地说。

两个“傻丫头”又继续和李老师研究了半天,才开心地离开。

Judy 是另外一位我不能不提的好朋友。听说她有一阵子在上海博物馆当古董陶瓷解说员。Judy的字体很美,她在课堂上的笔记抄得很棒!有一回在课堂上,李老师回答了许多学员们的问题后,突然转身问她:

“Judy, 你在忙着写什么?”

Judy 回答:“我在写:‘李老师说他自己也不知道。’” 全班哄然大笑。

• 宁取一颗仙桃
虽然李老师一再强调:“宁取一颗仙桃,也不要买一箩筐的烂梨。” 我们一群同伴包括Katherine、Judy、Joanna、Eunice、Dorcus、Sandy、Alice、Maggi、秀锦等, 每次下完课,一定会相约一块儿去逛古董店。我们每次也都没有空手而归。因为,本着学习、研究的心态,每次李老师讲完某个朝代,某种窑口,我们这群人就立刻去“寻宝”。希望自己手中拥有一个样品,下次上课献宝请老师鉴定。就这样,东一个朝代,西一个窑口,我们经常糊里糊涂地买了许多“垃圾”。

这些“垃圾”或是“假货”,经过老师的鉴定后,我们就试着拿去退换。有的古董店的老板不肯认账,吼道:
“什么?谁说是假的?叫你老师来!如果是假的,我把它砸碎了,吃给你们看!”
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,简直吓死人!对付那么凶恶的古董店老板,我们吃了一次亏后,就不会再踏入他们的店铺,我们也会警告班上其他的学员别去上当。

有几家古董店的老板比较有礼貌而且有水准。譬如:北京古玩城四楼的段老板、二楼的杨老板等知道我们正在学习,而且是常客,都很乐意让我们退换物品。我们也乐意介绍其他学员去光顾。而那些欺负过我们的老板们事后看到我们,有些后悔、有些气得牙痒痒的。对于那些愿意改变态度的店铺,我们会给他们机会再去光顾。我想,北京古玩市场的兴起,多多少少也被我们这群“买家”给炒热了。

• 隐青香炉
记得有一次逛古董市场时,我突然看见一件元代的隐青香炉。见到它的那一霎那,我整颗心都要蹦了出来 。我痴痴的望着那件香炉,瞧了又瞧,拼命对自己说:

“它是我的。瞧!它在向我招手。”

身旁的Katherine猛拉着我,劝我再仔细考虑。我没听她的,当场毫不犹豫地就掏出一千五百元人民币把它买下。回去后我立刻拿给李老师鉴定,他再三看了看,想了想说:“先不要否定它。存疑吧!”

不久后,K把它带回台湾。当K拿给阿公他们欣赏时,一不小心就把香炉的两只耳朵给摘了下来。回来后,他告诉我隐青香炉的耳朵坏了,我整颗心像被割了一块似的,难过了好久。有一次,我和朋友们逛后海老杨那儿的古玩铺,看到一件脏兮兮的香炉,模样和我买的那只一模一样, 却看得出来是仿的。我这才确定是自己看走了眼,买到一只假的隐青香炉。

到今天,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当我第一眼见到那件香炉的那份心动和兴奋,那种充满了爱慕和渴望的感觉,令我全身血脉喷张。那种感觉,或许只有瘾君子或是“痴心客”才可体会。

• 烟灰缸变“紫定”
还有一次,我们又是一大群人到后海“老杨”那儿去寻宝。老杨的东西堆的满屋、满院的。 他从不整理,也不分类。 但是,我们经常能在那一大堆破烂堆里,找出一两件像样的隐青碗、盘或是兔毫碗等“宝物”。
那天,我看到他弹烟灰的小烟灰缸挺可爱的。我就问:

“老杨,你这个小烟灰缸卖不卖?”

“噢!你喜欢就(卖)给你吧!”

我兴奋地把它拿回去清洗干净。 那小烟灰缸,白色的胎,外部上着橘红色的釉,釉色出润光、小巧可爱。第二天,我拿到教室里请李老师鉴定。 他左看看、右看看、看看胎、看看釉、看看底部、看看器型、带着眼镜看、摘下眼镜看、看看我、再看看那小烟灰缸,最后他笑笑地转向我:“恭喜你!你买到一件宋朝的‘紫定’。” 哇!我检到宝的那份兴奋,可比同学们羡慕的眼光多上好几倍呢。

• 漏宝记
还有一次,老杨那儿有一只底部写了个“御”字的兔毫碗。那天去的每一位同学,几乎都把它拿到手上把玩了一下,可是都没买。最后被聪明的班长Patricia买下。上课时,李老师说那是一件非常好的东西,他解释:“碗底那个‘御’字,代表那件东西是王室用的。” 我们这些“摸过”那只碗的学员们听了,个个懊恼不已。有什么办法?不属于你的东西,就是到手也会飞掉的。

• 失宝记
班上另外一位学员,Sue,非常会寻宝S,她也愿意出大钱买真品。有一回,她在北京的拍卖会上标到一个清朝道光年间的青花瓷盘,那件瓷盘价值不菲。那天,她很大方地把“宝物”拿到班上来让大家传阅 ——开开眼界。不久宝物传到我手上,当我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盘上的青花时, “咚”一声,我右眼的镜片突然掉落下来。我以为它砸到盘子了,吓得我整颗心都要了蹦出来。仔细一看,还好,眼镜片掉落在地上。谢天谢地! 我连忙把那件价值昂贵的宝物还给Sue。当天我回家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强力胶把眼镜片牢牢地给粘了回去。

几个月后的一天,我在丽都公寓碰到Sue,她告诉我她那件价值不菲的宝物飞了。我问她原委。原来她家里的安徽籍小阿姨在打扫玻璃柜时,不小心把那件青花瓷盘给打破了。她说:“我能叫我的小阿姨赔吗?” 同样一句话:不属于你的东西,就是到手也会飞掉的。但是,瞧她那副豁达的神态,我相信她会再找到更好的宝物的。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!

经过李老师的教导和鉴定,我们那班学员,几乎个个都能买到一些珍(真)品。

现在,我个人的收集从东汉青釉罐和羽觞杯、唐代三彩钵、北宋建窑兔毫碗、南宋隐青碗盘、元代钧窑碗、明代的龙泉碗和孔雀蓝小盘、清青花盘、光绪到民国的粉彩等,颇丰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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